春歌
于都河
嘹亮的军号响起
八万多红军扛起步枪
背上干粮
迅速向于都河沿岸集结
渡口的火把
点燃了深秋的夜色
不知道红军要开往哪里
乡亲们拎起竹篮
装一些鸡蛋、红薯或芋头
匆匆赶往河边
《十送红军》的歌声
在河面上久久萦回
湘江
红军眼里的湘江
是一条补给线
江中有水
江边有粮食、蔬菜和盐
还有父老乡亲
敌人眼里的湘江
是一道堵截红军的天堑
江面如靶场
江岸上伏下的重兵
早已校好准星
激战五个昼夜之后
红军过江了
陈树湘绞断流出来的肠子
和全师将士一起
死死钉在江东
赤水
红军四渡赤水
如一条神龙
穿插，迂回，撤退，进击
有时见首，有时见尾
留在河面上的轨迹
横着看，如波浪
竖着看，像螺旋
娄山
远处，枪声渐息
云层里落下几声雁鸣
雁阵之下，苍山蜿蜒起伏
如大海的波涛
血色的残阳洒在关隘上
把三个魁梧的身影
拉得很长
此刻，山路上有一匹战马
朝隘口疾驰
蹄声由远及近
马背上的人一路高呼：
捷报！捷报！
关隘上的人停下脚步
相视一笑
又把目光投向远方
大渡河
在敌人的炮火中
勇士的筋骨
与悬空于大渡河上的铁索
融为一体
泸定桥便浴火重生
渡尽劫波的红军
从此岸抵达彼岸
敌人的梦幻
又一次成为泡影
夹金山
海拔一米一米上升
气温一度一度下降
空气越来越稀薄
呼吸越来越急促
马，让给了妇女
担架，让给了伤员
有人肩上扛着三四杆枪
有人用床单裹住战友冻伤的脚
发放棉衣的人
把自己冻成了冰雕
大山一言不发
把红军留下的那些故事
都收藏在山体的褶皱
或石头的缝隙里
六盘山
后续的队伍
还在半山腰盘旋
有一个先期登顶的人
坐在石头上
点一支烟
扳起指头盘算
盘一盘这一路走了多久
走了多远
打了多少硬仗
突破了几重封锁
盘一盘牺牲了多少将士
歼灭了多少敌人
哪一段走了弯路
哪些血可以不流
盘一盘哪些账
应该记在敌人的头上
哪些情义
得还给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