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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拒绝

      凌仕江

      儿子进入青少年时期后,明显有了自己更多的主见,尤其是他的肢体语言,变得紧缩起来。他不再任由我随便扛上肩,或抛向天空。他的身高和体重皆向我逼近。我们一起出行的机会并不多,可到了打卡留影的地方,他却不太愿意露脸。有时,非要等到我大动肝火,他才像一只倔强的小山羊,被我生拉活扯捉到身边,勉强完成一张合影。

      照片效果,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无论我怎么看都觉得别扭。照片上的人表情别扭,欣赏照片的人心里也别扭。这两难的景况,弄得彼此都不舒服。

      “咔嚓一声”的亲密接触,儿子何以拒绝?

      算不上“年轻”父亲的我,最害怕从他人照片里看见父辈们完整的亲子关系。毫不避讳地讲,我羡慕那些能够在照片上找到童年蛛丝马迹的同代人。父母年代的前车之鉴,已经让荒凉岁月难以弥补,毕竟我没有见证父母从年轻到衰老的过程,更没能找到被父亲扛在肩头的难忘童年。似乎我一出生,他们就老了。在我旺盛的记忆里,父母的现实世界,一直处于“老”的样子。

      我曾试图在自己过往的文字里,打捞父母年轻的身影。这的确是一件为难的事情,他们连一张年轻的照片都没有,我的想象完全没有任何支撑与参照。自然万物和人间美好的一切,都值得我赞美。可我无法赞美父母年轻的怀抱,哪怕一次也好。尽管我千万遍地幻想投入母亲大海般绵柔、有力又年轻的怀抱。可我拿什么赞美父母的年轻?他们的“老”,常常让我沮丧,常常让我尴尬。时间与情感加速投掷的现实,于我是一个多么残酷的空洞。我翻遍了记忆里所有空间,也搜不出一件可以代表“年轻”的物证,去堵两代人之间那个漫长又巨大的空洞。

      有一天,儿子在同学家玩耍回来,小声地告诉我,他差点犯了一个称呼上的错误。原因是坐在躺椅里的人,看上去有点“老”。他刚要开口叫爷爷,同学介绍那是他的爸爸。

      你说尴尬不尴尬。儿子的反应,让我陡然明白,原来“年轻”一词,居然如此大受欢迎。儿子可能不会像我们这代人,尝试用自己的努力,去挽留父母的年轻。至少他内心也喜欢年轻一些的父母吧。

      面对尴尬,我正考虑给儿子怎样的建议更妥当,微信上突然弹出一个红包。

      是个忘年交发来的。什么意思呢?心里正纳闷。“这些天,你该回家给母亲过生日了吧。”他说。

      我讶然:“你怎么知道这事?”

      “知道,知道,你书里写了的呀。”

      时间突然沉默地僵了几秒。这位忘年交多年前遭遇下岗,然后四处打工。偶尔在报刊上,他亦发表些诗文。七年前的中秋节,突发脑溢血的他,从我所在的城市,返回家乡养病至今。他的病情,一度受到文友们的关照……

      我不假思索地点了拒收,让红包原路返回。“心意我领了,真的,谢谢你。”

      “钱不多,你必须收。”他的固执,被我拒绝。他急着发来语音,颤声道,我已经几十年没有妈妈了,你就不能让我重温一回和妈妈在一起过生日的快乐吗?

      无法拒绝!我把他的语音回响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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