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沛
专程登岳麓看雾凇，转眼之间
人由壮年而至退休
天空湛蓝
大半生不仅匆匆，而且空蒙
寒意阵阵袭来：这
满山凛冽的冰晶
唤起心头热情，如雾凇之后日出
一张张蛛网悬结于针叶
穿针引线者
似乎源于南北朝的隐士
总有一股微风
一边噙着泪水，一边寻找一个
厚重的肩膀，找到就依偎着
默默哭一场
此时在“雾凇大道”
哭完，是那么好看！
第一场雪
雪，终于簌簌抖开自己
像撕碎的旧信札，为了遗忘
向空中一扬手
孩子们不知道这一切，用脚印
将兴奋踩成乱码
直到寂静重新凝结
我走过新雪覆盖的邮筒时
忽然转身
瞅瞅邮筒口：是你吗？
睫毛上挂着一行未拆封的霜
万象回归于一张白纸
我们退回刚学会颤抖的年纪
山坡上栗子爆裂
山峦用薄雾的铅笔
给天空写信。烟囱吐出的省略号
悬在半空打转
直到薄雾在枝丫间打盹
雪地下埋葬的松果
也一无所有
秋天被寻觅、捡拾的温度
雪化时不知所终
融水会带走一切邮戳的标志
一如初恋仓促的眨眼
我折叠过的纸鹤
依然在记忆里练习童年的飞行
而你的妙笔
哪怕能生出冰凌的奇花
我们也无法再见一面
哪怕仅仅是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