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日报记者 肖慧 丁时慧
见习记者 欧宸昕 通讯员 朱琳 海原
7月2日早上7时许，澧水河面浮着一层薄雾。
家住津市汪家桥社区的张克云骑着电动车穿行老城巷弄，驶过澧水二桥，停在津市港一期码头附近。这位54岁的港口带班安全员揣上对讲机，快步走向码头作业区，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三台门座式起重机、两台铲车的作业动线——卸货、装车、调度，全流程都在他的统筹之中。
津市依澧水而兴，因码头而盛，旧时“舳舻蚁集，商贾云臻”，一度与湖北沙市并称为长江中游地区商埠双雄。可在粗放发展的年月里，无序码头挤占岸线、粉尘飞扬，让这座依水而兴的小城，一度被河道乱象所困。
2016年，“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号角响彻长江两岸，一场深刻的生态变革从干流向支流纵深推进。一江碧水的守护与重生，也在这座澧水小城徐徐展开。
从“向水讨生活”到“护水享生活”
“早些年，码头哪有这般整洁规范！”张克云指着作业区里旋转的雾炮机，打开了话匣子。1994年进入湖南省航运公司津市分公司后，他在盐矿、九仓库、窑坡渡等大小码头干了20多年。那时澧水两岸小码头星罗棋布，装卸粉尘漫天，“一天下来鼻孔全是黑灰，戴两层棉纱口罩都挡不住。”
靠水吃饭，却被水所困。2016年公司破产，他一次次走在大堤上，心里空落落的：津市码头的故事，难道就要落幕了？
长江大保护的东风，为困顿的澧水岸线带来转机。
面对岸线“散、乱、污”顽疾，津市下定决心清退零散码头、打造标准化绿色大港。在津市市委、市政府的推动下，2019年6月，一座现代化绿色港口在澧水河畔拔地而起，张克云也凭着过硬技术重返码头。
记者在现场看到，几艘从湖北江陵驶来的货船正靠岸卸货，三台门机同时作业，抓斗一起一落，稳稳把煤卸进卡车。雾炮机不停喷出水雾压尘，洒水车沿着边缘缓缓驶过，车辆出场前还要进冲洗槽，把轮胎冲刷得干干净净。而沟渠顺着作业区铺开，收集所有废水，统一送进污水处理站。“达标的水再进市政管网，一滴都不往澧水里排。”张克云说得笃定。
工作间隙，他站在码头边缘，手里攥着对讲机，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二期工地上。连片白色封闭大棚沿江而立，皮带廊道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堆场。“以前哪敢想呀，散货装卸能全程走智能化廊道，货物不落地、作业全封闭。”他顿了顿，动情地说：“我二十几岁就在这条河边开吊车，看着河水越来越清、码头越来越旺、日子越来越红火，心里踏实又骄傲。”
港口在变，岸线也在新生。
我们沿着堤坝往上游走，在江湾船舶厂旧址处，津市市水利局副局长曲建华热情地迎上来。作为这场长达七年岸线整治的全程参与者，他坦率地介绍：“当年35家零散码头、2家违规船厂挤占岸线，对水环境造成很大影响，老百姓意见很大。”是水利、交通等多部门联合攻坚，一户一户谈、一段一段清，裸露滩涂全部复绿，中心城区还建起了3.8公里澧水沿江风光带。青石板步道依江蜿蜒，码头文化墙镌刻着老城往事，草木葱茏，亭台点缀。曾经脏乱的生产岸线，如今成了百姓家门口的亲水乐园。
傍晚的沿江风光带最是热闹。63岁的蔡藏宇提着水杯，慢悠悠走在步道上。他在河边住了40多年，看着这里一天天变样。“以前大堤是土路棚户、散乱码头，现在树绿了、水清了，跳舞的、遛娃的、散步的，天天热热闹闹！”老人笑得爽朗。
从千里赴任到扎根港城
当天下午，我们在津市港二期工地附近等到了津市港口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林中。车刚停稳，他就推开车门朝我们招手：“等久了吧，刚从常德市城区赶回来……”
他身兼常德港、津市港两地负责人，常年奔波沅澧两水、跑遍九个县市区，“点多面广战线长，但也习惯了。”
站在码头前沿，张林中用手比划了一下：“刚来的时候，一桥两岸全是零散小码头，砂石露天堆，粉尘漫天飞。”他望向如今船来船往的港区，语气里满是骄傲，“依托全域岸线整治，这座标准化绿色大港年吞吐量从58万吨跃升至1030万吨，稳稳扛起澧水流域水运枢纽的重任。”
“当初为什么选津市？”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他转过身，认真起来：“是深圳港集团有限公司在长江内陆港口布局中选中了这里。澧水通江达海，津市临港产业基础好，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政府把企业的事当自己的事办。”他顿了顿，“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带队招商，从第一次接触到签约，前后不到半年。所有手续都是政府跑，交通、水利、发改全程协同，没花企业一分钱。你问任何一个在津市投资的人，都会告诉你同样的话。”
说话间，张林中掏出手机，展示起几张旧照片——那是2019年6月28日，津市港开港那天，领导和嘉宾们共同按下启动按钮，热闹非凡。“津市港开港后，打通了湘西北通江达海的绿色物流通道，每年为津市临港产业省下超千万元物流成本。很高兴看到，这条沉寂多年的黄金水道，又焕发了新的生机。”
一座港兴盛一座城，一方水留住一方人。深圳到津市，相隔近千公里，来之前，江苏人张林中对这座小城一无所知。7年过去，他在这里扎了根。
问他是否习惯，他笑着说起家人：“我老婆每年都会在津市待上一段时间，就爱津市牛肉粉，一日三餐都吃不腻。每次回去，亲友都说她圆润了不少。”
不只是家人安心，从深圳跟随而来的员工，好几个已在津市买房定居。“前两天还有个年轻人跟我说，张总，这地方待着舒服，不想走了。”说起这件事，他哈哈一笑，眼底满是欣慰，“很多外地朋友都是通过我认识常德、认识津市，更有企业因看好生态与营商环境，决意落户发展。”
暮色漫过澧水堤岸，张林中从作业区往办公区走去，步伐缓了许多。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对岸，说：“我跑过很多地方，沿海的、长江沿线的、内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里，让我觉得不是‘待在这儿’，而是‘回到了这儿’。”
是啊，从老码头人的坚守，到新津市人的扎根，一港碧水、一城烟火，映照出长江大保护十年来最温暖的民生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