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海亮
满天厚重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快速移动着、聚拢着。天空在乌云的挤压下,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云的清凉和天空的低沉。风低吼叫,卷着残叶和尘埃,肆意地奔跑。天色暗了下来,灰蒙蒙一片。高高的楼房耸立在云间,若隐若现,低矮的树木在瑟瑟发抖,细长枝条在空中乱舞着,打着双闪的汽车在马路上蠕动,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路边的电线杆矗立着,一群麻雀停留在电线上。这些小精灵在上面跳来跳去的东张西望,风一吹,羽毛顿时凌乱起来。这样的天气,它们还在此驻留,是无家可归还是在等雨来?暴雨淋湿羽毛,它们会不会感觉冷?
一团黑影掠过头顶,我抬头望去,成百上千只麻雀抱团飞向远处,它们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在低沉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惊得独留原地的电线在风中一愣一愣的。难道是飞太慢会落单,太早会受伤?也许,抱团飞才是最适合它们的。顷刻间,豆大的雨滴肆意敲打着房屋、树木和地面,溅起朵朵水花。一场暴风雨的降临,光阴被淋湿。我呆呆地望着车的前挡风玻璃,雨刮器在拼命地刮着,视线依然有些模糊。我心里顿生担忧,一场暴风雨后,它们会飞向何处?又能飞向何处?
雨终于停歇了,憋屈的天空渐次明朗,阳光洒落下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晃动。
推开窗,阳光偎依在窗台上,微风盈步而来,各种清脆的鸟鸣声,一声长一声短,在耳边迂回,却难觅鸟的影子。
我信步走到室外。湿冷的空气里,树木林立,品种繁多,郁郁葱葱,甚是茂盛。忽见一大群麻雀从远处飞来,栖息在那些细密的枝条上。有的左顾右盼,呼朋引伴,有的成双成对,相互依偎,引颈交媾,有的交头接耳,追逐嬉戏,说着别人听不懂的悄悄话。一只,两只,二十只,我感觉数不清了,心中甚是窃喜,是刚才停留在电线上的那些麻雀吗?它们在枝上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片刻都不得消停。见有人路过,就上下翻飞,时而一哄而起,时而一哄而散,时而飞到更远的地面上,好不快活。它们叽叽喳喳欢快的样子,我的心中顿生许多乐趣。
不远处,两只麻雀落在地上,你侬我侬地说着情话,仿佛在炫耀它们的幸福。一蹦一停一跳,用自己独特的步伐行走在大地上。啄一啄这根草,再啄一啄那松动的泥土,像是给小草挠挠痒,又像是在觅食,简单并快乐着。洋溢的幸福,像花儿绽放在干旱的雨后。
忽然,一只麻雀从枝丫上坠落下来,落在地面上,扑腾着翅膀,最终还是没能飞上枝头,这应该是一只刚学飞的幼鸟。我缓慢地蹲下来,盯着它看。小眼睛,小嘴巴,一身灰褐色的羽毛,甚是惹人喜爱。它歪着小脑袋,也瞅着我,脖子两侧显露出一道白色羽毛,小小的眼睛清澈而灵动,充满了机警。在无声对视中,它又胆怯地转身,向后蹦跳几步。我试探性地向前挪了挪,脚下的枯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小麻雀似乎被惊吓到,“嗖”地一声蹿向天空。树上的麻雀瞬间一哄而散,四处逃逸,声音时大时小,像是吹响胜利的号角,庆祝幼鸟的自由飞翔。它们忽高忽低地飞着,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的四周又归于静寂。我抬头仰望,寻找麻雀的踪迹,终无所获。它是鸟儿,是属于天空的,应该去追寻蓝天的脚步。
麻雀是一种及其普通的小鸟,它们似乎没有故乡,无处不在。没有人欣赏它的羽毛和机灵,它们卑微又顽强地活着,趁人不注意时,悄无声息地在屋檐下、草丛中、灌木里筑一小巢,繁衍后代。有一个栖息的小窝,就会感到生活很美好。林间,田头,草丛,到处洋溢着它们的自由与快乐。在淋湿的光阴里,它们也是知足常乐的小精灵,也从不羡慕鸟笼中的身影,哪怕只有一根电线落脚,也会对着天空尽情歌唱,歌声此起彼伏,描绘出一幅幅美丽的画卷,那里有我辛勤劳作的父辈们,有漂泊在外努力打拼的人群,和那芸芸众生活着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