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玉麟：清代“卷王”中的清流，不爱高官爱画梅｜家国天下湖湘情

　　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郑湘平

　　在长沙博物馆“家国天下湖湘情——近代湖南名人作品展”的展厅中，一幅幅书画、一封封书信静静陈列，它们不仅是晚清文物的珍贵遗存，更拼凑出一位“特立独行”的名臣形象——彭玉麟。作为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他以“不要官、不要钱、不要命”的誓言闻名于世，一生征战沙场却不改文人浪漫，展厅里的每一件文物，都在诉说着这位“梅痴大帅”的忠勇、廉洁与柔情。

　　彭玉麟的画作，是他文人风骨的直接写照，其中梅花更是永恒的主题。展厅内一幅148.2×43.8cm的《梅花立轴》尤为醒目，纸本之上，梅花疏影横斜，笔墨苍劲有力，题诗“藐姑别样有风神，缟素衣裳没着身”，将梅花的冰清玉洁与傲骨凛然刻画得淋漓尽致。很难想象，这幅兼具雅致与气节的画作，出自一位从血雨腥风中走出来的湘军水师创建者之手。据记载，彭玉麟画梅成瘾，一生创作梅花作品上万幅，每一幅都透着不屈的傲骨，“梅魂入骨”的评价，对他而言恰如其分。除了梅花，1871年的《水仙图并录〈水仙花赋〉》横披，笔墨清雅、意境悠远，同样展现了他深藏于心的文人情怀，这份儒雅，在晚清武将中实属罕见。

　　如果说画作彰显了他的浪漫与傲骨，那么展厅里的诗卷与书信，则揭开了他铁血背后的真性情。其中，33.2×410.5cm的《咏怀生挽诗十首、训庆儿诗四首长卷》，堪称他的“真实自白”。纸本之上，他字字恳切地自述“在军廿馀年，每夜防警，不敢熟眠”，坦言“病如野草春长发，质是秋蒲日见凋”，毫不掩饰自己常年征战的疲惫与病痛。即便如此，他始终坚守岗位、不敢懈怠，堪称晚清“卷王”，而他的“卷”，从来都只为国家百姓。他一生多次力辞皖抚、漕督等高官，将自己所有的廉俸全部捐作军饷，用实际行动践行了“不要官、不要钱”的誓言。

　　书信之中，更藏着彭玉麟刚直不阿的爱国情怀与温柔细腻的铁汉柔情。1880年致俞樾的信中，谈及中俄伊犁交涉，他怒斥俄夷“狼心狗肺”，直言“俄夷叵测”，主张“兵端不能不开，与其在日后，不如在此时速开”，字里行间满是捍卫国家主权的决心，刚直不阿的性格一览无余。同样是致俞樾的信，在谈及湖州“樗蒲风甚，大坏地方良善”时，他又主动提出“当为当道言之，必可行也”，尽显心怀苍生的仁者担当。而在给孙女的书信中，他则褪去了武将的锋芒与官员的威严，寄去仙峰草、方子以及扬州戴春林香粉，还细心叮嘱“分给外甥女姊妹”，活脱脱一位慈祥温和的长辈，将铁汉柔情展现得淋漓尽致。此外，1866年致左宗棠的信中，他既关心西征兵饷，“得兵得饷，仰仗转旋手段”，又倾诉自身“五十岁以后，更形精神衰惫，百病丛生”的境遇，更显其性情本真。

　　作为湘军水师的创建者，彭玉麟一手打造出晚清最强水师，平定太平天国、镇守长江，立下赫赫战功；而作为文人，他嗜画如命、笔耕不辍，用笔墨传递风骨；作为官员，他清正廉洁、不慕名利，用一生践行誓言。长沙博物馆展厅里的这些文物，无论是傲骨梅花、慷慨诗篇，还是真挚书信，都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立体而鲜活的彭玉麟——他有上马定乾坤的实力，有下马绘江山的浪漫，有宁折不弯的骨气，有刚直不阿的担当，更有温柔细腻的柔情。这位“梅痴大帅”，如寒梅般傲立于世，用一生诠释了“忠、孝、节、义”的真谛，也用行动告诉世人：心有繁花，何处不是诗和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