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的遗憾，人才评价机制的缺憾

白木

近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布讣告，该校退休教师、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刘欢，在上海不幸病逝，享年63岁。1991年7月，刘欢来校工作，担任艺术教研室教师、副教授，主讲美育经典课程《西方音乐史》。2023年9月退休。从教三十余载，他深耕音乐美育讲台，曾多次获得学校教学表彰。

一位深耕高校讲台三十余年、用音乐美育滋养几代青年、作品唱响奥运舞台、承载国民集体文化记忆的顶级艺术家与名师，终其教学生涯未能获评教授。与其说这是刘欢的遗憾，不如说是职称晋升和人才评价机制的缺憾。

讲台上，刘欢是一位出色的美育老师。他开的《西方音乐史》是学校的招牌课，想上这门课的学生多得挤破头。300个名额，常常有七八百人来抢，抢不到的就站在过道里听，教室里座无虚席。哪怕身体不好、外面演出又忙，他也一直守着讲台，认真备课、踏实上课，几十年如一日扑在美育一线，多次拿到学校的教学表彰，2011年还受聘做了校董。老师和学生对他的认可，是实打实的。

舞台上，刘欢是几代中国人共同的记忆。《少年壮志不言愁》《好汉歌》《弯弯的月亮》，一首首至今还在传唱。北京亚运会的《亚洲雄风》、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我和你》，更是把中国声音唱给了全亚洲、全世界听。他搞了几十年音乐创作和传播，留下无数经典，对中国流行音乐和大众美育的影响有目共睹。他还自掏腰包设立原创音乐公益金，扶持年轻创作者，帮行业往下传。

三十二年扎根讲台，全民公认的艺术成就，再加上这么大的文化贡献，这样的履历和实绩，搁在普通人眼里，早就比不少高校正教授还硬气了。可现实呢？刘欢到退休都只是个副教授。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价值和评价错位，却一直杵在那里，着实令人费解。

荒唐的根子，就在高校那种“唯论文、唯课题、唯量化”的老习惯。长期以来，职称评审主要看论文、课题、专著这些显性的硬指标。刘欢这一辈子真正花心思的地方——课堂教学、美育普及、文化传播、公益出力——哪一样不是工作实绩？哪一样不是教书育人？可到了职称评审环节，全成了不打秤的“附加项”，很难跨越职称晋升的门槛。

国家早就提出要破除“五唯”，也出了新政策，要求分类评价、看实绩、看代表性成果，对教学型、美育型、实践服务型的人才，别死卡论文，要以实际贡献论高低。但不少高校还是“一刀切”，重纸面科研、轻教书育人，重学术产出、轻社会贡献。结果就是一批扎根教学、埋头干活的一线教师，被几张表格卡住，被一堆指标埋没。

刘欢本人淡泊名利，也许不在乎职称头衔。可他的境遇，却抛出了追问：我们到底该拿什么标准去定义人才、评价老师？除了论文、课题，是不是更需要热腾腾的育人实绩、实打实的社会贡献？当一个深耕讲台、滋养青年、传承文化的好老师得不到制度认可，寒的不只是教育工作者的心，还可能带偏教学方向，让教育离立德树人的初心越来越远。

这个时代需要顶尖的学术研究者，也需要深耕美育、滋养心灵、传承文化的教育者。把僵化的指标枷锁打开，推行差异化、多元化的人才评价机制，将教学实绩、美育成果、文化贡献、社会口碑纳入核心考核，让每一份坚守和奉献都能被看见、被认可，这才是对人才的尊重，也是教育和时代往前走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