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刀河晨曲

　　村姑

　　鸡刚从棚子里跳出来，我也起来了。

　　门口田里青绿色的禾衣上，挂着一颗颗露珠。这个时候提着篮子下菜园寻菜，得穿雨鞋，不然菜沟里草上的露水会把裤脚弄个透湿。

　　左邻右舍有的起来了，杉木做的厚大门大开着。有的还在睡觉。现在农村人的日子不比过去，只要没大病痛的人家，基本上都过得可以，有穿有吃。

　　以前这个时候，正是搞“双抢”，男男女女个个起早摸黑。现在，上了点年纪的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过饭也没什么事，就坐到一起扯扯谈，消磨一下时光。

　　收割机、耕田机在门口的田里跑上跑下，老人们就站在远处看热闹，说着过去是如何忙双抢的。他们的闲谈里没有年轻人来插言。挨家挨户的年轻小伙子姑娘们，都到外面寻钱去了。

　　留守在村子里的六零后、七零后，成了干农活的主要劳动力。

　　我挎着草篮去往河滩割鱼草。2000年，我曾去上海开石膏线条店，为照料孩子，没做几年生意，便回了家乡，此后再也没有外出。

　　河滩上的风有点凉，河里的水清清亮亮。这几年，政府对捞刀河的治理力度很大。过去，村里有人家死了猪、鸡鸭，都往河里丢。如今河水这般清澈，大家也心疼起这一河活水。

　　我拿出草刀，蹲下去。面前挤挤挨挨长着好多狗尾巴草，嫩嫩的，上头凝着不少露水。草刀碰到它们，成片露水打湿我的手，好似我一边割草，一边收购露水似的。

　　割累了，我站起来，歇歇酸胀的手臂。篮子里已经有了一篮草。想想等会把草扔到塘里，很快就有草鱼游过来吃，心里就开心。塘里的鱼味道特别好，它们吃来自河里的活水，吃新鲜的嫩草。我们这每家每户都有一口小小的池塘，养的鱼都不卖钱。亲戚朋友来了，拿根钓竿，鱼钩上挂一点南瓜叶子，或是我篮里的狗尾巴草，扔进塘里，鱼就上钩了。煮鱼的时候，丢几片生姜，放点山茶油，起锅时再放几片鲜薄荷或是紫苏，三四碗米饭不知不觉就进了肚子。

　　往回走，路边草丛里，紫色、蓝色的喇叭花顺着藤蔓开着，沾着露水。它们没有什么香味，可开得精神，格外挠人心。让人忍不住想停下来，看个饱。

　　早餐，家家户户都不再烧柴火，全都使用液化气。也不是大家不喜欢烧柴火，这边封山育林，大伙自觉不再上山砍伐。到了做饭时分，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全都成了摆设。

　　我将篮里的鱼草扔到塘里，没有停留。太阳这时升了上来。邻居的小孩抱着一本语文书，在台阶上朗读。孩子读书十分认真，天天早早起来读书，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我们要帮家里放牛，深秋的早晨还要刨红薯丝。父母说不刨两担红薯丝不准去上学。虽说是父母随口吓唬我的话，红薯丝要趁着晴天晾晒，我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跟着父母起来。

　　现在的孩子不用帮家里干农活，只管用心读书。

　　伴着孩子琅琅的读书声，我回到家，沉入这没有波澜的寻常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