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湖”西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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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赞

  日子过久了,情绪就堆积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总想着寻一处地方,将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放空。这样的地方最好是远离城市的喧嚣,又不失自然的野趣,当然还需要有适合亲近的水域,我一直觉得人是离不开水的,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都需要一片水域来澄清自己。

  团头湖畔的西围子,似乎等了我们很久。

  好友同行,我们驱车从市区出发,沿着雷锋大道,往望城的乡村长驱直入。这是一条来自城市的路,开阔平整,滚滚车流像城市的呼吸,也像一个人快节奏的心跳,它将我们一程又一程地送进乡村。路旁的房屋越来越矮,越来越少,直至隐没在连绵的绿色中,车流也从不同的节点隐入乡村的各个部分,城乡就这样不动声色地融合在一起。拐过弯的路,穿过团头湖上空的水汽,最终抵达西围子。有时我会想,路不同于人,它过于直白地将人们送入目的地,在繁杂中呆久了,我开始对一条路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它像一根触须,触到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或许是周末,来西围子的人很多,人们三五一群从我们身边经过,我听不清他们的言语,只见到他们的神色里,装着与我们一样的清爽和干净。都是朝着这片滩地来的,我们互不知道对方来自哪里,是何种职业和身份,又经历过哪些过往,没有人关心这些,人们像商品一样被贴过许多标签,但在这里全都失效了。

  我们预订了一顶帐篷,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很快便来到了属于自己的营地,更多的人选择了自带露营装备,自己动手安营扎寨,还有一些自带了烧烤和野炊工具,大家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方式来度过这样一个轻松惬意的假日,没有迎合,没有伪装,我在各自的忙碌中看到了他们最本真的样子。

  我们的营地在树下,离湖边隔着几拨人群的距离,越过湖面,便是山,山的那边有房屋,房子里面是人间烟火,所以,这湖是连着人间烟火的。早在几年前,西围子还没有被开发成营地,我便随朋友来过这儿。朋友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刻印着童年的记忆,风从时间深处吹来,贴在游子的脸颊上,我想,没有什么能比故乡更能安抚一个人的情绪。归乡的人多了,西围子的美也就传开了,其实,与其说这里有什么绝世的风景,我觉得倒也谈不上,只不过是时间在这里停留下来,湖面、滩地、草木,连空气都是从前的模样,来到这儿,让人感觉回到了过去。将现在的自己置身于过去,完成一趟与过去的相遇,我们就从生活中跳出来了,仿若隔世重逢。

  闲坐湖边,我们戏称为“坐湖”。将自己完全置于这片土地,风从湖面刮过来,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母亲的手,拂起我们的头发,树下的野草披着一身的翠绿在风中摇动,人与湖、与草木都不说话,就在风中完成了一场互动,大家在互动中应是交换了一些信息的,我突然就从摇曳的草叶中看见了它的一生,它在这湖边,一定会遇到很多个像我这样闲坐的人,但我却未必能够见到许多如它一样,在阳光里,迎着湖水而随风起舞的自由的生命。湖面辽阔而深远,向远方延伸,在这个水域总面积八千亩的团头湖里,活跃着多少鱼虾,有多少奔放的生命,都被湖兜着,我们看不到,但生命的气息总能透过湖面的平静传过来,鱼虾在湖里,如同我们在人世间,都需要游动,鱼虾往湖边游,我们也往湖边走,灵魂就完成了一次集合。在西围子,宏大与细微都是大自然的一种形态,我们、鱼虾、草木、山与湖,拼接成了一幅整体,互相点缀,也互相成全。

  “坐湖”西围子,一定是要等一场落日的。我们将休闲椅移到了西面的湖边,坐在椅子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将湖面染红。

  “你看,湖面那有一只水鸟!”我指着不远处,一只水鸟扇动翅膀飞起来,泛着光的湖面被划开一道人字形的水纹,水纹向两边迅速漾开。

  “真好看!那是一只什么鸟呢?”

  那大概也是一只不愿归家的鸟吧,叫什么呢?没有人看清,似乎又都知道。


【作者:彭赞】 【编辑:张辉东】
关键词:“坐湖”西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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