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远,流水长——读张奇湖湘名人故居中国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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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和君

  几年前读张奇老师的画,与如今读他的名人故居系列,感受迥异。当年他第一次来龙田杰思公益图书馆写生,人未至而声先闻——从山下石梯旁的竹林里飘上来,清朗如山风卷过。如今再看他的画作,从那些讲究力度与韵律的线条中,又窥见了同样的气质。

  那是一种浓郁到已然成为个人风格的魏晋风骨。不同于一般艺术家的清雅文气,他是大写意,是泼墨式的洒脱:走路带风,言谈有骨,眉目间透着几分东邪黄药师的狂傲。这种个性最显性地流露于作品中——焦墨如火,积墨厚重如云,侧锋如出鞘之剑,分染又点到即止。洒脱中有七分自控与节制,而那三分随性总在不经意间令人心向往之。梁绍壬说“梦绕家山,一再诵之,悠然神往”,这几个字恰好可以概括我读张奇画作的感受。

  张奇老师半生风月,点滴都沁在墨汁里。他说画完六十二幅作品之后,终于敢舒口气,踏踏实实回家睡个安稳觉。聊起这些年的创作艰辛,他不自觉地叹气。常年蜗居斗室,方寸间满目山温水软、烟云流润,实际上非但没有想象的那么潇洒随性,反而常觉难以为继。他说有一半时间在外写生,很多次到了故居直透凉气——山河沧桑,物事两非,根本无从着手。有些故居年久失修,满目疮痍,只能寻老旧照片,凭借黑白映像揣摩如烟风韵;有些又修缮得太新,失了老宅应有的旧韵,树木葱郁“新得一塌糊涂”,简直看不得。历来好作品都要历经磨难,张奇老师的创作称得上九九八十一难。他自嘲是绘画取经的孙悟空,一路过关斩将,也算是披荆斩棘了。

  我爱他那幅《李泽厚故居图》。芳草萋萋,远山如黛,设色古朴雅致,仿佛新雨过后。泼墨写意的山水留出三分不曾言说的深情——这份深情,我想我是懂的。二〇〇六年,张奇老师去中国美术馆举办画展,李泽厚观之爱极,欣然题字,勉励有加,并提议他创作湖湘名人故居系列。正是这个提议,让他坚持至今。这份情感如今在水墨之间彰显得淋漓尽致。大写意的山水带出一种大开大阖的古拙风韵,唯独水塘边的青石板和旁边的苍苍古树,用工写兼具的笔法仔仔细细地画了出来。“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那条青石板就那样俏立在水塘边,就着远山余韵悠长。落笔者仿佛披衣独立,期待风雨故人来。这一条青石板,画的便是这样一份等待——更是张奇老师寄托的情思:走尽千山万水、看淡风月之后的故人绵密心事。一支笔,三两墨,我想他细细描摹这青石板的时候,也应当想象自己站在上面,等待李泽厚先生的归来。两人临风把酒,天南地北地海聊——聊往事,聊家乡,聊得失,聊写意,聊梦想;也会骂天地,骂世事,骂古今;更会说风流,说韵事,说女人。艺术家的风流不着一字,都在水墨里洇开,比泼墨生动,比点染有趣。

  历来画家浸淫日久,笔触水墨难免浮,难免油。韩拙说“用笔有三病:一曰板,二曰刻,三曰结”。赵孟頫说:“作画贵有古意,若无古意,虽工无益……古意既亏,百病横生。”正所谓“画不师古,如夜行无烛”。而张奇老师的画,古意森然,耐嚼得很,也好看得很。看他画山画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又宽缓阔达,有七分汉魏“齐气”。张彦远对“疏体”风格的概括,恰好可以用来形容张奇老师:“离披点画,时见缺落,此虽笔不周而意周也。”

  好几次看张老师画的《沈从文故居》,恍若遇知音,浑身震动。那真是难管难收,一见画便抽身不出。湘西的瓦,湘西的水,湘西的匪气,竟然在他的笔墨间如此妥帖安静,连绵散开,十足十沈从文《边城》里的平旷明朗之气。细看远观,都是韶华正好的安稳现世。这是画家的功力,也是他骨子里那股不羁的“邪气”使然。一个人爱绘画容易,成为画家也容易,但成为有性格、有脾气,甚至带着三分匪气、七分痴气、几分性情的画家,并不多见。张奇老师算一个。

  这样一位“东邪”穷数年之功,绘就湖湘名人故居图系列,实为一大盛事。长沙美术馆的首展,让更多人从中感受这位画家的性情与痴气,浸淫熏陶,也是一大美事。展会取名“青山远,流水长”,十分吻合张奇老师的作品风格。台湾词曲家李子恒有一首《回家》,歌词中写道:“一个踉跄,半个世纪身段;一推开门,阵阵陈年酒香。耳边传来~嗯! 谁啊! 这么晚!”这恰恰是张奇老师湖湘名人故居画的个中三昧。一一看来,阵阵陈年酒香从浓郁得化不开的林间山岚中析出,从画幅中那扇半开的柴门中析出,微醺而有酒意。

  明朝风日好,或恐有人来。








【作者:肖和君】 【编辑:胡兆红】
关键词:青山远,流水长——读张奇湖湘名人故居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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