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东观冬捕（组诗）

张璞

血迹斑斑的午后

冰面上粉雪裹挟凛冽流动

顺着拖拉机绞出的网索

小心翼翼抵达出网的冰洞

热气蒸腾，像一口煮开的锅

一声吆喝，起网出鱼罗！

人群中，活蹦乱跳

鱼网里，人声鼎沸

本地人抱鱼回家煮鱼

外地游客看热闹发圈

彩色烟花散了，人群散了

看不到一滴水的湖面

安静得只剩下阳光的惨白

和零下二十度的鲜红

冷酷的尽头

南方的冰冻不过一寸

取自松花江的冰雕砖厚达两米

拼命扒开表层的粉雪，透过

巨大的冰棱镜，使劲往下搜寻

想知道封冻前飘落的树叶

是否会组成万花筒般的图案

想知道这纵横交错的冰裂面

是否会折射一双双睁大的眼睛

想知道这冷酷的世界尽头

是否藏着更深的秘密，春天除外

东北印象

公路上飞驰的目光作经线

光秃秃整齐的杨树作纬线

在结霜的车窗编织东北印象

东北的太阳把身段放得很低

慈祥地俯视兴安岭和北大荒

抚摸孩子熟睡的模样，安详

东北的黑土地略显腼腆

深藏在白色雪帐后面

分别时悄悄挥舞芦苇，吟唱

东北的风像姑娘，最是热情

每次都是紧紧地拥抱和贴面礼

一个劲地往你怀里钻，挺浪

东北的水果绵软甜蜜

要么被透亮的麦芽糖包裹

要么变成冻梨冻柿子冻海棠

把自己包成个大粽子

像狗熊一样，仍瑟瑟发抖

东北的冷得自己尝，自己扛

眼前只剩白色

眼前只剩下白色的时候

不要发表啥赞美之辞

“惟余莽莽”已夸张到极限

再想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眼前只剩下白色的时候

不要去琢磨黑土地生长过什么

不要去猜测冰下水流的姿态

不要奢望冰雪折射你的所谓人生

眼前只剩下白色的时候

不需要小黑点来衬托，融入它

化于无形，聆听这份寂静

直到春天将你唤醒，拯救

五体投地匍匐于这份真干净

将隐藏多年的欲念和肮脏抖抖

冰雪世界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不在乎谁能回馈什么，沉默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