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老小

　　唐定伟

　　天气转冷后，老妈表现得比我们年轻人都坚挺。在我们将夏季的藤席撤换成牛奶绒垫多时后，老妈仍旧垫着藤席纹丝不动，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老妈身体抱怨，坚挺不起来了。咳嗽，哮喘，没食欲，无力，周身酸疼，一看就是典型的感冒症状。用老妈自己的话说，她是不经意间受了夜寒，寒气一点点积累致病。

　　在治疗上，老妈又耍起了小性子，坚持用抖音上学到的一个土方子，白萝卜煮大葱治疗感冒，说主播讲是千金难买的方子。自打我们送了个智能手机，老妈就机不离手，且过于相信手机里传播的信息。对于我的无效预判，老妈甚至教育起我来，说别小瞧了单方，之前老祖宗医病，单方没少立功。再说，不是有毒的方子，试试何妨？见老妈说得一本正经，我失去了坚持勇气。这些年，我已习惯性迁就她，况且这又不是大是大非之事。

　　老妈煞有介事地一口气喝下了一大碗单方汤。我有些想笑，但不敢笑出声，怕惹她老人家不快。结果如我所料，病情不但不见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趋势。我担心再这么耗下去，会拖出事，毕竟老年人身子骨脆弱着。

　　那天晚上九点多，在我的一再坚持下，老妈选择了妥协，答应弃用单方，改用药品治疗。于是，我连夜下楼，辗转三家药店，给老妈配齐了药。

　　为防老妈弄错，在药品的服用方法上，我采取了双保险措施，即纸写笔载加当面口述。就在我认为做事周全且有耐心时，老妈突然提出，要我将三种药的说明书念给她听，她想知道每样药具体治什么病。

　　我有些犯难，忽略了老妈的指示。症状是老妈亲自对医生说的，药是医生开的，又是按医生意见落实的，再读一遍说明书，多此一举嘛。到我这个年纪，对于细若蚊足的说明书，虽不至于看不清，但也需打亮大灯，对着光照，读起来费劲。三份说明书，即使简明扼要挑重点，没个十来分钟，读不完。再说，说明书中不少是医学专业术语，不太好懂，我是个外行，老妈一问，自然是答不出一个之乎者也来的。

　　殊不知，就是这样一个简单无视，彻底捅了马蜂窝。我退出老妈房间后不久，就陆陆续续听到了她的抱怨声，而且越到后走，越发难听。老妈妈不中用了，眼睛看不清了；今天被崽卡住脖子了，有眼镜，我自己会看；读个说明书，就嫌麻烦，将来我瘫痪在床，那还指望得上吗……

　　听到这些，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快，老妈呀老妈，说这么多难听的干嘛，还上纲上线呢！我想到了继续无视，让她自个嘟囔去吧。但转念一想，那不行呀。老妈不是个拿得起放得下之人，今天我不满她的意，她会老半天不爽。再和年近八旬的老母亲置气，真的是罪过罪过呀。

　　我知道，在老妈跟前，永远只有儿子低头的份。想到这，我灰溜溜地来到老妈跟前，取出说明书，逐一给她念读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老妈的叫唤声。

　　老小，老小，说的是老人想法、性格和行为，有时会变得如小孩般难以琢磨，乃至不可理喻。看来，老妈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了。